中华标志城和宋真宗的“文化安全套”
《谈谈中华文化标志城》
这不是一篇关于安全套的文字,而是一篇介绍文化与学术如何沦为“安全套”(工具化)的文字,因为1000年前那个中国男人,因为1000年后一座呼之欲出的“城”……
(3月30日,北京《华夏时报》刊登此文:http://www.chinatimes.cc/ty/biaoda/2008-03-29/81290.html)
中华文化标志城图纸,一个被学术证明“合理可行”的文化赝品
图为宋真宗,一个无能却可爱的男人,他有一个天真无邪的梦,渴望着在精神上过一把“秦皇汉武”的瘾,学术圆了他的白日梦,让他“爽”得惊世骇俗,却又心安理得……
文化的标新立异,让人们精神“休克”
在19世纪末,人们正在收获着工业革命带来的丰硕成果,西方社会经历着史无前例的繁荣和富足,然而,有位社会学家,叫涂尔干,他说了这样一段话:“在很短的时间内,我们社会的结构发生了深刻的变化。我们的信仰陷入了困境;传统失去了它的统治地位;个体判断从集体判断中解放出来……突然出现的新生活还没有完全地组织起来。”正是涂尔干,第一次告诉人们:你们尽管富足了,但是没有获得真正的幸福,在城市里,一个人尽管有了更大的自由,更多的机会,更强烈的物质刺激,但是也面临着丧失社会纽带,缺少归属感,生活方向困惑等问题,思想奔放了,呼吸却局促了;腿脚发达了,眼睛却茫然了,有人把这些问题形容成“文化休克”,在后工业革命时期,人的灵魂在迷失……
今天,我们很多人已经或多或少地开始体会这种“文化休克”,三十年的中国文化似乎在遵循着德国人弗里德里克·腾尼斯的划分——改变,从礼俗社会到法理社会。礼俗社会是小规模的,有凝聚力的,紧密团结的小群体,比如一个家族,或者在一个四合院里,长期比邻而居的人们;法理社会是现代城市或者国家组成的“大社会”,庞大而又复杂,我们经过了三十年现代化和城市化的进程,走进了以法制和逻辑为根本原则的社会文化里,出乎人们意料的是我们并没有如愿以偿地实现人文的大同,反而在这个“大社会”里,文化名目繁多,标新立异,给人们的不安感与日俱增。
中华文化标志城,一个文化赝品
近期,“中华文化标志城”诱发了巨大而又广泛的“文化休克”,兴建的原因冠冕堂皇,学术的主持人竟是当代学者葛剑雄,有地方部门的扶持,又有雄厚的资本链条,审批的过程似乎滴水不漏,法制和逻辑此时此刻已经失效,“中华文化标志城”已经像脱缰的野马一样扬首奋蹄,但是就有一点,这个标志城让我们有说不清道不明的困惑。中华文明自古以来就是多元化并存的形态,齐鲁文化、燕赵文化、陕晋文化、楚越文化、两粤文化等等,多元文化并不是一座城所能标志的,如果每个文化发源地都自己建设一个城,那么需要近乎天文数字的资本,即使经济和意志上可以担负,可是,学术上最荒谬的地方在于,这种标志城本身就是一个伪文化的赝品,孔子、四大发明、《红楼梦》……,我们的文明标志从来没有用过“城”来表示过,也并不需要用一座“城”来象征和承载,文化建设首要的在于维护文明的传统,而非发明出新的文化赝品。
其实,这个标志城今后的命运不重要,我们更无法预测,但是我们可以解释文化到底出了什么问题,我们看到的是学术已经沉沦为某种目的的工具,文化搭台,经济唱戏,以葛剑雄为首的学术小组不是去探讨标志城的真伪,而是竭尽全力地去为这座虚假的赝品作出“合理性”的鉴定,学术的真伪本来不难鉴定,难度却在于如何把“虚假”科学地解释为“真实”,这是老人葛剑雄的烦恼,却是某些人财富和贪婪的目标所在。
封禅泰山与宋真宗的“文化安全套”
上,封禅泰山图,它是属于秦皇汉武玩的
山东自古以来就是文化的热闹的地方,今天我们将用300亿元去生造出来的标志城,其实并不是历史上最轰动的文化赝品。整整一千年前,也就是公元1008年,当时的宋真宗皇帝来到山东,封禅泰山,表面上看这是一代文化盛事,可是这却是中国历史上最大的文化造假运动。
原来封禅泰山必须要有前提条件,要么国泰民安,要么天降福瑞。宋真宗也明白离国泰民安差得远,就唯有天降福瑞了,于是君臣共谋的文化闹剧开场了,景德五年(1008年)正月初三,君臣正在上朝议事,皇城司官员忽然来报:守门卒发现宫城左承天门南角挂着一条两丈多长的黄帛,上面隐约有字迹。宋真宗立即对群臣说,他去年曾做一梦,梦见神人对他说今年正月天降“大中祥符”三篇,想必这黄帛正是天书下降!真宗当即率群臣至承天门,焚香跪拜,取回天书,由枢秘院院长陈尧叟启读,其上有“赵受命,兴于宋,付于恒,居其器,守于正,世七百,九九定”等谶语。“天降福瑞”就这样被捏造出来了,于是文人知识分子,异口同声:“天书”是真的,不是假的。封禅大典也因为有了“天书”这一客观而又真实的学术根据,而顺利成章地展开了,轰轰烈烈……
泰山,一座“无辜”的山,1000年前,她被宋真宗“爽”了一把,1000年后,她依然还是不得安宁……
1000年前,文化赝品(天书)被生生地捏造出来,1000年后,又有一种文化赝品(文化标志城)已经箭在弦上了,这即使不是历史的荒谬,也是一份文化的讽刺,1000年前,宋真宗操纵文化,让自己在天地之间大大的“爽”了一把,学术在此时的价值就是要保证宋真宗“爽”得安全,“爽”得心安理得,“爽”得浩然正气,“爽”得名垂青史……
葛剑雄的烦恼是自欺欺人,他的任务就是用文化的力量去帮助某些人“爽”,“城”是一个文化概念,还是一个地产概念?事实是各地那么多的古城墙遗址保护缺少资金支持,而有限的资源却要倾斜到一个赝品城的方向。我们不能指望着资本的力量可以求真不求利,但是我们知道葛剑雄的文化自赎之道,唯有掏出自己的学术良知,去坚守这个年代已经边缘化的学术原则和人文精神。